马匹缓缓靠近,马上之人勒挽丝缰,胯下的马原地踏了几步,停在墙下。
男子仰头凝视,眉峰微蹙:“姑娘,好雅兴。这是看星星、看月亮、还是看日出呢?”
云宜微红了脸,想自己这般骑在侯府高墙,难怪别人会诧异。既是求人帮忙,也只得和盘托出,道:“平江侯府仗势欺人,私囚民女。我冒险而逃,怎奈墙高难下,还望义士施一援手。”
男子眉峰更蹙,低头沉吟。身后随从模样的人开口道:“堂堂侯府怎会干这样的事,你不会是深夜潜入府里的女飞贼吧?”
女飞贼?有上得了墙下不了墙、身手如此不堪的飞贼吗?
云宜心中有气,撇了撇嘴道:“我是良家女子,二位若不肯帮忙,烦请让过一边,别妨碍我跳墙。”
那人还要说话,男子举手阻止,仰首道:“如此,姑娘请自便。”拨了马头,腾出墙下空地。
真个是世态炎凉,人心不古。不帮忙就算了,还生生让出地方看着她跳。云宜愈是气恼,但想王侯威严,权势滔天,谁不怕惹祸上身,没高声叫喊招了人来已属万幸。
她望望四周,不能再耽搁了。天色渐亮,侯府内隐有人声。若是那些侍女去她房间收拾,发现她不在房中叫嚷起来,很快便会寻至,到时就别想脱身了。
她再望一眼墙下泥地,估摸着这高度最多也就摔断个腿。两害相权取其轻,要是待在这里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侯爷成亲,那她便是爬也要爬回去的。
她最后往下看了看,咬牙闭目,纵身跃下。
云宜做好了在冰冷的泥地上摔个四仰八叉浑身散架的准备,不料襟袖迎面,扑通跌入一个温暖怀抱,入鼻是好闻的淡淡熏香味,睁开眼来,见一对如星朗目满是吃惊地望着自己。
“这么高的墙,你还真跳啊?”
云宜被那俊朗男子接在怀中,既感激又尴尬,一吸鼻子道: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焉能屈从权贵淫威。”
男子听闻,不觉愣神,半晌轻言:“姑娘真是高风亮节。”
那是,她是谁,她是洞庭西山云庐里长大的云宜。可现在不是接受夸赞的时候,第一次被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,她不禁满面羞涩,嗫嚅道:“多谢义士仗义相救,这个,这个……能否先放我下去?”
曙色依稀,掩去男子脸上微红。他将她扶正在马上,道:“既然姑娘口口声声以义士相称,那我就好事做到底。姑娘意欲何往,我且相送一程,否则被这侯府之人赶上追回,岂非又入虎口?”
云宜琢磨此言甚是有理。待得天光大亮,在这苏州城中,她能跑多远?倘若真被追回,后果不堪设想。
凭直觉她相信眼前这个能一施援手接住她的人乃良善之辈,既已身处险境,不妨就再冒个险吧,遂道:“我家在城外太湖西洞庭山上。”
男子颔首,转头吩咐随从先走,带着云宜两人一骑疾驰而去,消失在曙色渐浓的官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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